[全职/乔高乔无差]Time Flow

刷了下tag突然发现这个是不是也可以放出来了……去年乔高乔合志《Everything I never told》的约稿,刚写完的时候很激动,不过现在已经开始担心“这么写合适吗”了(笑

顺便说螺旋本来想加入高视角的,结果想起来最重要的那些想法这篇里好像都已经提过了……可以对照一下?现在回头看看这两次的路数确实差不多啊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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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的降水总是不期而至。方才还是艳阳高照,顷刻间便云层堆积,雷声炸响,暴雨倾盆,仿佛是这座城市黑起了脸,要给前来寻觅容身之所的异乡人一个下马威。

在马路边挥舞了半天胳膊才终于等到肯渡人脱离苦海的出租车师傅出现,乔一帆忙不迭地拉开车门,把自己囫囵塞进后座。湿透的T恤下摆贴着皮肤有些凉,他低头扯扯衣服,再抬起头时却发现刚刚站立的地方已被抛在车后,加上雨帘的遮挡更是看不分明。就算贴近了车窗努力去辨认,玻璃上隐约映出的也只有自己此刻狼狈的模样。

“这儿下的雨可比B市多了去了。”头发同样还滴着水的叶修坐进了副驾驶位,在他身上那件polo衫的肩膀处,布料浸湿的深色正在一圈圈晕开。而他的声音却维系着一贯的懒散,像是在陈述某个毋需验证的事实,“等过两年你就习惯了。”

乔一帆怔了片刻又望向窗口,雨滴正噼里啪啦地叩打着车窗,砸下的一个个斑点迅速滑落成线条。斜拉出的道道水痕如同调色刀的擦刮,将窗外陌生的风景分割成画布上支离破碎的色块。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对着这幅景象按下快门,却在保存完照片之后重新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不由得盯着屏幕左上角翻滚显示出的“正在搜索”的字样看了一阵子,乔一帆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接着叹出一口气,摁下了电源键。

那个在联系人列表中亮起的名字熄灭了。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拆下了后盖。当原本的手机卡被取出时,出租车恰好一个颠簸,乔一帆手一松,那张比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小卡瞬间便被甩落,不知掉在了座椅底下何处。

懊恼只是一瞬间的事,紧接着便是接受现状与释然。算了,那张卡以后估计也不会再用到了吧。他这么想着,从口袋里摸索出另一张卡换上。

今天这一趟出行的成果,就是去办了这张H市本地的手机卡。而新的号码他还没有通知过通讯录里的任何人——包括他刚刚不自觉想要分享照片的那一位。

现在,大概还不是应该联系他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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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被存在表单里那个名字下面的短信,并没有多少条。从第一条“明天训练要穿营服吗”开始,跳过只在假期的时间里出现的少数几张彩信图片,消息记录的滚动条很快就拉到了底。

原因显而易见——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平时出进也总是形影不离。现实中待在一起的朋友,又有什么发短信交流的必要呢?

然而这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乔一帆盯着再次打开的记录尾页默默想到。发送框的上方只有短短的两行,一行是他发出的“下飞机了”,还有就是对方传回的“好”。他还记得高英杰送他上大巴时的情景,那时好友就站在自己身边,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最后只勉强挤出一句“飞机到了给我消息”。

明明自己当时也只是刚刚和指导过自己更换职业的大神谈妥,要加入一支即将参加挑战赛的新战队,除此之外的未来都尚不明晰,但看着好友咬紧的下唇和泛红的眼角,乔一帆竟觉得对方说不定比自己更需要宽慰。他明白高英杰并不会过问更多,而对此他也感到有几分庆幸,甚至是侥幸。现在两人的处境天差地别,在自己真正站稳脚跟之前,透露太多细节总是有那么点令人难堪。

公交车道上驶来的机场大巴在视野中缓缓放大,又在不远处的红灯前悠悠停下,候车的队伍里开始有不安分的喧闹声。趁着周边的人们都焦急地伸长了脖子,乔一帆拉起高英杰的手,在掌心处轻轻地捏了捏。

“我会回来的……放心。”

比起第一次说出口时多了些心虚——毕竟这句话在现在的时间点说出来,只是未必能实现的愿望,和安抚他人的陈腔滥调。不过他也没有时间计较细节了,大巴已经稳稳当当停靠在路边,队伍开始向前蠕动。随身行李少到提在手里也可以直接通行,乔一帆就这样径直登上了机场大巴,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也不会再回头。前途看起来并不是那么顺畅,然而这是唯一可能引导他达成目标的道路。就算明白目前的自己并没有让承诺兑现的能力,他也不想自证美梦最终只会沦落成一句空洞的谎言。

只希望下一次见面时,自己能坦然地站在友人面前告诉他——你看,我说过会做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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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情高英杰想知道,但又无从得知。比如说乔一帆瞒住全队一个人偷偷进行的计划,又比如说乔一帆要在新秀挑战赛上用鬼剑士对战李轩的理由。也许问得再强硬一些,乔一帆什么都会说出口,但他毕竟无法假借关心的名义咄咄逼人,把对方真实的心思踩在脚下。看着友人不知从何时起演化得一成不变的笑脸,高英杰只能告诉自己,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要是不说那也没有关系。

还有些事情高英杰明白,却也不愿那么清楚。就像乔一帆迟早会离开微草,这与其说是隐隐约约的预感一层层应验,不如说是现实遵循着推理出的情节而发展,逐步走向符合逻辑的结局。若要强行抹去已显露出的迹象当作毫不知情,那也只是天真得令人发笑的装聋作哑。“不曾想过挽留”自然是一戳即破的谎言,然而若是越俎代庖替他作下决定,又会起疑自己究竟何德何能——是自以为识人的本事高出战队上层,还是认定自己有权利篡改别人的人生道路?

并不是不想帮助他,只是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做他不希望自己去做的事。高英杰这样说服了自己,怀抱着微茫的希望开始了等待。然而日历在不约而同的沉默中一页页被撕下,时针也转到了机场大巴发车的那一刻。等到了最后,离别还是比坦白先来。

确认了刚刚队伍里的乘客都已上车,大巴车的车门徐徐合上,紧接着发动机开始低声轰鸣。而高英杰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从他当前错综复杂的心事中,某些渴望被抽丝剥茧地引出头绪。

——所以这种时候,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记忆突兀地跳转到去年送别方士谦的那天,红着眼的袁柏清念叨着要走快走别废话,几乎是把已退役的治疗之神推搡出了俱乐部大楼;而真到方士谦蹬着那双皮鞋迈出院落大门的那刻,袁柏清又突然对着那个拖着行李箱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喊着师父你放心吧。那时高英杰还不够明白平日爽朗的前辈怎么会这样,而现在他似乎能对这种心情多理解一点了。就算看起来傻气或是俗套,自己可能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犯傻了。

于是他也试着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都梗在喉咙里。“再见”“保重”“路上小心”,可选的台词在嘴边过了一遍,以为能够吐出口的字眼仍旧全部消散在了空气中,了无声息。所能做到的只有用力睁大了眼睛拼命保持不眨眼,高英杰凝视着那辆载着乔一帆的大巴融入车流,在柏油路面上扬起的尘埃中越驶越远,缩小成眼球捕捉不到的点。只有午后白灼的日光还烙印在视网膜上,留下轮廓分明的青色残影。

还是有些不由自主的难过,但心底有另一个声音在说,那并不是后悔。因为无论重复上多少次,最后自己也还是会像这样,目送着友人去向他所选择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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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去后悔并不能等同于不去在意。把从夏休期开始攒下的报纸又翻过一遍,再折叠整齐抚平卷角放回书架,高英杰重重吁了口气,心想今晚或许又会睡不着了。

其实改变后的日常也并没有那么难以习惯。随着他在微草的出赛名额日趋稳定,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在既定轨道上运转着,训练、比赛、复盘,不断循环。队长照旧会来单独指导,小别前辈和柏清前辈会把因练习太投入而忘记时间的自己架去吃饭,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新来的副队长有时候也会过来谈心。偶尔高英杰也不禁会去想,这样的生活充实得就好像不曾出现过另一个人一样。

可到了夜深人静无法入眠的时分,今非昔时的情绪又会重新浮上心头。乔一帆还在微草时就住在他隔壁的房间,自己入睡比较迟而乔一帆更晚,躺在床上没能睡着的他便经常会敲一敲房间之间的隔墙,等着对面以相同的叩击声作为回应。那是乔一帆在告诉他,我在这里。

于是高英杰忍不住又下意识地敲了敲墙壁,不出意料墙的那端并没有出现任何回应。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在乔一帆搬走后不久那间屋子就被重新粉刷过,之后就一直闲置着,维持着冰冷无生气的样貌。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现在似乎是独自一人了。

那个人不在了。他会回来吗?

他说过会回来比赛的,他不会对自己撒谎。

可是如果他打算回来,为什么现在还没有消息?

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直到辗转反侧,高英杰也说不清楚。心脏突兀地跳得有些快,他闭着眼睛按住自己的胸口,等着心跳平静一些。

并不是不相信他。好友的用功自己一直都看在眼里,也知道对方离开时一定有所打算,才会反过来安抚自己。

只是,他不在自己目光所能及的地方,就不自觉地有些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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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英杰设置好搜索关键词的浏览器主页上,终于第一次出现了乔一帆的消息。不是无关的重名者,而是他所要找的那个乔一帆。

鬼剑士?君莫笑?兴欣战队?各种各样的信息在同一个页面上被整合,有的是他有印象却不甚熟悉的内容,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名词,密密麻麻叠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但无论如何,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乔一帆果然还留在这个职业圈里,他果然没有放弃。

高英杰瞟了一眼桌上正在充电的手机,和乔一帆互发短信的记录还停留在几个月之前。在那以后他无数次想要联系对方,也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重启话题而不断搁置了下去。但到这个时候总算可以了吧——如果对方是因为没有完全确定出路而不愿向自己明说,那现在也不存在这个理由了吧。

在联系人页面的两个选项之间犹豫了一会儿,高英杰最终把手指移到了电话的按钮上。等待音只响了一次电话就已经被接通,然而对面传过来的话语却和期待中的不那么一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高英杰愣了片刻,将拨出的数字逐位检查了一遍。明明和记忆中的组合一模一样没有差错,但再拨过去也还是冰冷的系统提示。

乔一帆现在是在H市了吧,所以是没有通知其他人就换号码了吗?被好友无视的烦闷仅停留了一瞬,又被更加合乎情理的推测所取代。

是那个人的话,一定是决定了要重新开始,才会选择和过去的生活告别,好心无旁骛地前进吧。

那么自己就更没有为此心神不宁的道理了。毕竟无论对方怎么样,未来会如何,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浏览器窗口里仍然是新闻的页面,高英杰把右手从鼠标上抬起来,举到屏幕前方象征性地握了握拳。

我知道即使是我看不到你的时候,你也在为了回到赛场上来而努力。

我也会加油的。

这样一来,你也可以一直都看得到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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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冬天并没有暖气。在湿冷天气的魔法攻击下不幸中招,乔一帆开始怀念起秦岭淮河以北室内温度的优越性。

在老板娘的反复叮嘱下将热水袋揣进怀里,又顶着昏昏沉沉的头脑完成了几组训练,看着秒表软件显示出比平日长了不少的用时,乔一帆有些懊恼,不知道该不该把失误的原因归结给感冒药的副作用。

正纠结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玻璃茶杯已经被递到了自己面前。“英杰不用的,我自己拿就是……”对友人的好意心生感激,无意间话语已从唇边漏出。

“英杰?”然而比印象里更加低沉的声线挑出了反问的口吻,乔一帆惊愕地一抬头,正对上治疗室友玻璃镜片后的锐利眼神。他赶忙连声道歉表示自己只是不小心叫错,安文逸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看起来并不介意。

“你说的是高英杰?”语气比刚刚缓和了许多,显然好奇已经盖过了疑惑,“啊对……你们以前同队的。”

“嗯是的……他以前挺照顾我的。”在微草也只有他会照顾自己了。

安文逸没有接过话题,而是扫了一眼屏幕,手搭在乔一帆肩上按了按,“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训练了,身体好不起来成绩受影响会更大的。”

“我还想再试一次看看……”

“那你自己注意。”

“好。”把目光从安文逸走开的背影上移回来,乔一帆伸手握住茶杯,心里莫名地想到,那果然不是高英杰。

如果高英杰在,这个时候应该会近乎撒娇地询问自己可不可以去休息,再略带强硬地把自己拖回房间。双手还捧着热水杯无法操作,乔一帆注视着电脑显示屏中黑色的等待界面,自己模糊的面容映在其中,仔细看似乎能辨认出嘴角轻微上扬的弧度。杯壁的热度让接触到的指尖部位有些发麻,思绪好像又变得飘忽了起来。

兴欣是好的。自己在这里得到了未曾有过的肯定,每个同伴也都关照着自己。

但是或许,真的有那么一刹那,自己所希望的确实是高英杰还在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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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高有什么话想对来挑战的观众们说的吗?”

“嗯……希望大家都能玩得开心?”

“好的谢谢小高,那现在就请我们的选手和幸运观众各就各位……”

对于还处在挑战赛日程中的草根战队来说,全明星周末本就不是应当分配过多精力去关心的活动。不过是休息时间里随手点开了个视频窗口,乔一帆原本只想随意看看,但注意到与观众互动的游戏环节竟然是高英杰上场,他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一年前也是在全明星的舞台上,他和高英杰都是新秀挑战赛的参与者。高英杰登场前乔一帆就坐在相邻的座位上,对方身体止不住地轻颤的模样他都看在眼里,想要握住好友的手轻声安慰他别紧张,却发现自己的掌心也隐隐渗出了汗。高英杰走上台时几乎是同手同脚,声音也细得和蚊子哼哼似的怎么也听不清,所幸那一场打得足够漂亮,将糟糕的第一印象挽救了不少。之后出场的自己起初也受了些鼓舞,还以为脚步的不稳是出于兴奋而非害怕,待到自己在第一阵鬼面前自乱了阵脚,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程度差得有多远,还有急于求成的人能摔得有多疼。

而如今同样是在众人面前,高英杰依然显得温和而安静,举手投足却已经没有了当时怯场的影子。视频里骑着扫把的魔道学者低低地从赛道上掠过,身形轻盈而灵动,乔一帆几乎可以听到场景中的风在他的耳畔尖利地呼啸着,吹得身上的斗篷猎猎作响。有操作神枪手的玩家试图凭借射程优势从身后攻击他,乱射出的一片子弹却被突然抬高的扫把巧妙地避开。

画面切了一个小窗给正在操作的选手,乔一帆看到高英杰的眉眼还是他所熟悉的模样,神情里比起原先的专注又多了几分坚决。直到现在高英杰还时常会遭到“懦弱”的评价,但作为理应最了解他的人之一,乔一帆自然知晓事实并非如此。被才华所眷顾的那方通常有着尤为严苛的自我评价标准,永远不满足于已达到的层次,自己的好友也不例外。高英杰认知里的“强大”超出一般人太多,只是胜过身边的同伴并不足以让他得到接近目标的体验,那些他平日表现出的拘谨,实质上更接近于在宏大理想面前的自谦。而就像自己到兴欣以后,因为对掌控鬼剑士愈发得心应手而越来越有信心一样,在了解到就连最高的顶点也不是无法触及之后,那种与才能相伴随,因自知而生发的自信,也时不时地会从高英杰的身上闪现出来。曾经的挚友如今已经变得如此出色,意识到这个事实,乔一帆奇妙地觉得有些骄傲。

我们都在各自努力着呢,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吧。

不过,为了追上走在前面的你,我也得再加把劲才行呢。

好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让你拥有与我现在同样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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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叶之秋:是的……荣耀,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当嘉世的最后一个角色退出比赛,大屏幕上胜利角色的3D投影开始转动,看台上的观众却是花了好几分钟才消化下这个兴欣获胜的结果。场馆起初陷入了一片无人发声的死寂,不知是兴欣那边的支持者里有谁率先吼出了一句“我们赢了”,忘情的呐喊才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我操我们赢了!”

“赢了!真的赢了!”

“我们是冠军!”

……

“……兴欣赢得出乎意料。”场上颁发冠军奖杯的仪式已进入到尾声,看台上的许斌在一片嚷闹中总结道。

刘小别同样对这个结束的方式感到不可理喻。“刚才一叶之秋血条还有半截啊,要真打下去胜负还没准呢。孙翔这是被垃圾话给唬懵逼了吧,嘉世准得叫他背锅。”吐槽完场上的同期生,他扭头望向高英杰,“你呢?不去跟他说点什么祝贺一下吗?”言语之间彼此都知道指的是谁。

“还是,不用了吧……”高英杰的注意力却是集中在了领完奖准备退场的兴欣众队员身上,乔一帆夹在中间并不显得起眼。比他高半头的流氓选手一把揽得他一个趔趄,惹得一边漂亮的女战法挡住嘴笑了出来,“他队友都在呢。就这么过去不大好吧。”

“还是打个电话比较好?”许斌适时提出建议,“你们是朋友吧?”

“哎?可是他应该换了新号码……我不知道啊……”

“我说你啊,人换个电话号码还能说不上话了不成?”刘小别恨铁不成钢地打开自己的手机QQ,从联系人列表里翻出乔一帆,直接扔了个语音邀请过去,然后把手机塞给高英杰,“有话想说就去说嘛,你都不讲他怎么知道你关心他啊。”

在前辈的催促下,高英杰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而语音接通的速度比他所假设的还要快一些,乔一帆的声音已经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喂?小别前辈吗?”是略微疑惑的调子,但在这个时刻倒也不出所料地染上了十足的兴奋意味。

“一帆,”高英杰深吸了口气,话尾还带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是我。”

“英杰?”音量稍稍放大了些——不过这样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补上的话语恢复了高英杰所熟悉的沉稳和平静,与周遭纷乱的背景音显著地区分开来,“我听着呢。你说。”

从高英杰的角度来看,乔一帆像是做了个手势拜托身边的队友们稍等,随后跑向一边,和他们拉开了一些距离。听筒对面的喧哗渐渐平息了下来,不自觉地,高英杰将手机稍稍握紧了些。

“——欢迎回来。”他以最诚恳的言语,向电话另一边的人送上了独一无二的祝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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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败嘉世进入联盟的战绩固然令人振奋不已,但奖杯已到了手中,看台上挥旗呐喊的观众也早已退场,走出场馆的兴欣一行人中,话题开始渐渐往别的方向偏移。

“乔小弟,刚才跟你打电话那个是高英杰?”开口问话的人是包子,“就是你那个比我还厉害的朋友?”

“呃?嗯……”乔一帆有点儿哭笑不得。包子惦记着的显然还是过去在网游里和微草组队下副本时那个瞄准了一寸灰飞来,又在之后使出一段让人眼花缭乱的漂亮连招的木恩,否则也不会在全队庆贺取胜的激动刚刚有所平息的现在,突兀地问起领奖完毕后的那段语音对话。

“来祝贺你的吗。”安文逸也注意到了这边,加入了话题,“他之前好像都没给你打过电话吧。”

“是我没有告诉他我换的号码……”乔一帆刚准备解释,就看到安文逸眯起眼睛,推了推眼镜。本能告诉他室友可能是对自己的做法有异议,乔一帆知趣地闭了嘴。

然而比安文逸更快插话的是陈果,“换新号码都不讲的,朋友难道不生气吗?小乔你没有故意不理他吧?”

“没有……那个是……”乔一帆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比赛的时候他没有带手机进房间,而是交给老板娘代为保管,飞刀剑的那个语音请求也是她发现后把手机递过来的。虽然他并不知道当时的陈果有没有留意到这些,但被目击者这样指出来总归还是有几分心虚。

“总是不联系朋友会担心的啊,记得好好和人家道歉啊。”

“知道的……”迫于老板娘训话的气势,乔一帆缩了缩脑袋。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明明是想要变得足够强再去见他……然而当这份心情发展到回不了头时,看起来确实就像是自己单方面造成了交流上的空白期,在那段时间里对方连自己的去向都一无所知。但那些可能会被误解为抗拒的举动,高英杰全部都无视了。所以说实际上,比起道歉来说更应该做的是……感谢吧。

乔一帆的思绪还没有收回来,陈果已经放弃了他这个目标,而对走在后面的人招起手来,“好了我们走吧,今晚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于是,这一段风波就在包子“老板娘霸气威武不解释”的喊话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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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确认了一次明天比赛时需要带的证件都在该在的位置,乔一帆换好睡衣准备上床休息,床头手机的待机屏幕却自顾自地亮了起来,上面显示有新的消息。

“明天就能见到了呢。”发起对话的昵称自然是木恩。乔一帆想了想,把手机拿起来开始打字。

“不知道会不会对上。”

对面“正在输入”的提示中途顿了一下。“应该不会那么巧吧……怎么说,毕竟是比赛,我不太想和一帆打呢。”

我倒是希望能好好和你打一次。然而这样的心思现在似乎无法直接挑明,乔一帆只能默然地看着屏幕。

兴欣进入联盟之后两人便恢复了日常的交流,对话里看起来也还是十分要好。高英杰并没有计较过去那一年里自己的做法,反而在自己提起时坦率地表示“只是有一点担心你”,乔一帆对此十分感激,但也隐隐约约地觉得现在的关系和他所期待的有些不一样。他不敢猜测现在要是任何一个职业选手来挑战他,高英杰还会不会下意识地直接挡到他面前来替他出战,就像之前在网游里对上卢瀚文的那次一样。这样的假设让他有些憋闷,就好像兜兜转转了这么多时日,两人之间的差距却依然还是横亘在原处一样。

“等打完比赛,一起去吃夜宵吗?”对乔一帆的所思所想完全不知情,高英杰提出了邀请,“我还没有在H市这边吃过,一帆有什么推荐的小吃吗?”

以前确实是还会在训练结束以后,和高英杰一起溜出去吃烤串的,但是因为自己后来改练职业又离队,这种事情也好久没有再发生过了。低落的情绪被带着过往友情印记的回忆纾解了些许,乔一帆在虚拟键盘上敲字回他。“晚上去吃东西的话,体育馆附近有家店还不错。对了,英杰你吃过虾肉小笼包吗……”

新的结论还是留到以后再去好好证明吧,朋友还在这里就已经是足够好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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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软件里还在播放上周的比赛视频,个人赛里罕见的鬼剑士对鬼剑士。

切换到其中一侧的视角看了一会儿,高英杰把进度条拉回一小截,又在几秒钟之后眉头紧锁地按下暂停键。另一侧的刀锋隐匿在斜阳中,下一刻即将出手,而视角的主人对此毫无知觉——角度选得过于巧妙,画面中全然察看不出异常。

“只不过,到时我们恐怕不会是队友了。”耳边仿佛又响起好友离开时的对白,高英杰咬了咬牙。对方应该是从那时起就已经领悟到了立场不同的含义,而自己直到现在才从五味杂陈的感受里有所知晓。

他变强了很多。但是,他挡在了微草面前。止不住的欣喜倘若安放到对手身上,总是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意味。

复盘软件走到循环节设置的末尾,开始从比赛的中段重放——后期都是显而易见的一面倒,不用多看。高英杰将鼠标移向关闭按钮。

“还在看乔一帆的比赛吗?”身后突然有问话声响起,高英杰这才惊觉到背后有人。他慌慌张张地回过头去,光标甩出一道弧线落在播放模式的按键上,“副队!”

终于被发现的许斌笑了笑。“怎么,还纠结着呢?”

“嗯……”高英杰不好意思地点头承认,“一帆赢的是烨柏前辈,想到这一点就总觉得自己心里挺别扭的……”

“你想想看,要是乔一帆很容易就被打败了,那你会高兴吗?”

“肯定不会啊!”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对这样的假设反应过激,高英杰慌忙想再说点什么弥补过来,“我……”

许斌却干脆地接着说了下去。“那就是了。对手又不是反派,要值得一战竞技才有意义啊。朋友在同一个战队就好好合作,不同队伍就享受比赛共同进步,这样不是很好吗?”看着高英杰若有所思的模样,他又拍了拍后辈的肩膀,这才转身离开。

许副队是从301转会来的,这样的发言不能更有说服力。队长以前说还会在比赛场上再遇到,也是提醒自己这一点吧。盯着自顾自地向后播放的视频窗口出神了一会儿,高英杰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即使道路相违,他们前行的方向依然是一样的,而胜负结果也不是比赛的全部。他可以以朋友的身份为乔一帆的进步而开心,也可以作为对手和对方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这都不矛盾。既然现实如此,那就以在不同战队的方式,一起进步吧。

播放结束的气泡提示将高英杰的思绪牵了回来。这次没有循环放映,视频最终停在了比赛结束的画面上。获胜的鬼剑士提刀而立,场景中的夕晖给他的周身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晕。

那就是现在真真切切存在于此处的,他所不曾见过的乔一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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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是所有职业选手聚会的最佳时段。

这次的活动是由霸图举办的,新生代这边隶属霸图战队、年龄又偏大的秦牧云自然成了众人集火的对象,而他本人也颇为豪爽地表示“叫秦哥,哥带你们吃香喝辣”,这又惹得好事的郭少和曾信然几个在边上闹腾了半天的“秦哥请客”。

兴欣的新人们并没有全部都到场,乔一帆倒是陪着高英杰一起来了聚餐,由于新秀挑战赛上刷满了存在感的叶修,他在路上也没少被其他人颇有兴致地拉着问这问那。看着乔一帆和别人谈天说地,高英杰莫名有些开心。当年在微草会去和乔一帆聊天的只有自己,而如今在联盟里站稳脚跟的他,也一定能交到更多的朋友了吧。

跟在人群的末尾,高英杰有些神游天外,没发现前面一行人刚刚走到马路中间的,人行道对侧的交通灯就由绿变到了红,他刚迈出的步子只好无奈地收了回来。再左右看了看,落了单的竟然只有自己一个,高英杰顿时有点懊恼,决定等下一次绿灯亮起时,要把这四个车道一口气跑过去。

然而等下一次绿灯亮起时,安全岛上却有一个人没有动。“别着急啊。”乔一帆举起双手当作喇叭,朝着他这边喊道,声音里有止不住的笑意。高英杰又觉得稍微掉下队也没那么坏了。向特意等着自己的乔一帆应了声好,他快步往对面走去。

安全岛的边缘有一处明显的塌陷,高英杰无意识地伸出手,乔一帆也配合地准备拽住他跨过来。这时在过了马路的那边,眼尖的戴妍琦发现了后面的情况,咂了咂舌,“一帆英杰你们别在那演偶像剧了,快点跟上来啊。”听到这话高英杰才猛然觉察到问题,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妍琦你不是又要来真爱那一套了吧?”走在第一方阵的李远开起了戴妍琦的玩笑,后者作势要去打他。两人在花坛边你追我跑,惹出了一片欢声笑语,没有谁再去注意人行横道。

为了在一个绿灯周期里走过剩下的四个车道,两人的步子都迈得更快了些。走在高英杰的身边,乔一帆没有说话,只是过程中却扭过头去瞟了他好几次。而高英杰还有些恍惚,虽然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却也总想找机会再偷偷瞄一眼刚才没拉住的那只手。

在过去,这只手曾经许多次握住他的,来给他贴心的鼓励或是慰籍;也会在他所知道和不知道的时刻敲击着键盘,最终将朴实无华的招式化为赛场上的闪光。而现在,他有点想要去牵住这只手。

冲动一旦被感知到就会愈演愈烈,他竟然开始祈求这份感觉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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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明星周末只是娱乐用的桥段,后半段的常规赛才是重心所在。

这一场的比赛是兴欣客场对战微草。个人赛第二局,木恩对一寸灰,高英杰对乔一帆。两人曾有的“一起站在赛场上”的设想,终于以某种方式成为了现实。

当木恩采取主动,疾冲过来时,乔一帆确信高英杰是在全力以赴。被同一个人陪练了一年多,他太懂高英杰的作风,而对方现在所展现出来的淬炼成熟的打法,也是从当时被称为“天才”的原点进一步强化构建的成果。既然自己如此熟悉,自然就更明白该用什么样的手段应战,赛场上没有时间留给慨叹和感伤。

这幅地图的光线有些不足,而身着黑袍的魔道学者巡游于夜色之间,身影有如鬼魅。操纵着角色侧身避开在空间中穿梭折射的危险光线,乔一帆在脑内构想了一瞬高英杰此时的视角,屏幕侧边应有衣角飘动的残像。于是血管里沸腾的液体输送到指尖,化为鬼剑士刀下一个个精密的阵形。滚烫岩浆肆无忌惮横流过的地面下方,暗淡的青色火焰开始涌动。蜘蛛张开巨网吞食天地,捕捉毒蛾。

作为对手,高英杰相当棘手。然而这一场,不能输,必须赢。

从开场不久就预定下的计划顺利地一步步向前推进,终于等到魔道学者飞向鬼剑士所设陷阱的剧情上演。提前奏响的胜利号角没能让他出现丝毫的分神,乔一帆屏住呼吸,开始抢占下一个位置。“……还不够呢。”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有词句从齿缝间迸出。

他曾经想过,只要职业圈还能给自己留下一席之地就好;而现在,只是回到赛场怎么足够。

他有了那么多需要让自己更进一步的理由。报答兴欣的知遇之恩,为了身边的队友一起加油,证明自己作为职业选手的能力,还有……

“一帆也很厉害的……那个,我们还是先来复盘吧。”好友带着踌躇的话语依稀回响在耳边,乔一帆拼命使自己的注意力更加集中。魔道学者飞行的路线比预测的更加刁钻,于是他让一寸灰又往左移了半格,开始咏唱新的鬼阵。

还有,不想让他的这句话,仅仅沦为朋友之间挂着感情滤镜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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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流过眼泪,红肿的眼眶还有些发胀,高英杰跟在队伍的最后向场馆外挪着步子,脑海里已经播放起复盘的影像。

从这里开始场上的局面是四打三,我们人数上占优势,如果没有群龙无首,跟进得再快一点,队伍没有脱节,也不至于那么轻易让对手击破。

只有意志和决心果然是不够的,应对意外状况需要理智、冷静和经验。下一次再来的话……

脑内重放很快被队友的提醒所打断。“小杰,我们先到车上去了,你们聊一会儿你再过来?”

“啊,好的柳姐……哎?”条件反射式地先应了好,高英杰这才注意到选手通道尽头等待着的人影。“一帆?”

乔一帆跟柳非挥手道了别,又转过头来望向他。“嗯……那个,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来跟你说。”

是担心哭出来的自己吗?高英杰有点儿不好意思。还在训练营的时期自己经常因为成绩不那么理想而垂头丧气,而乔一帆从那时起就总是在他身边,等着输得不甘心的他抹干泪水,再对他说没关系的英杰下一场再赢回来吧。

但是现在的自己早已不是三年前的高英杰了——这回没能刹住眼泪也只是因为对手和战况都太过特殊。不去理会拉扯得还有些生疼的眼角,高英杰尽可能地换上打趣的语气,“要是还来送纸巾的话,现在可不用了。”确实输的感觉很糟糕,但一直消沉更不是办法,这种道理自己显然是知道的。

“不是的。”然而乔一帆的神情比自己所预想的要更认真,“对不起。”

高英杰大脑当机一秒。“怎么了?”他一头雾水地等着对方说下去。

“以前约好过要并肩作战的吧。”乔一帆低下头,“我都记得的……第一次一起在场上就是这样,对不起。”

失利的苦闷才刚抚平,又因为对方的在乎上升起一点不合时宜的欣喜,高英杰卡了许久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说起来。“我都明白的……不要道歉啊。总有机会能当队友的……像全明星之类的。而且……现在想想,有一帆做对手也不错。”个人赛里那个一丝不苟把他逼进死角的鬼阵连环还依稀映在眼前,他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

“呃?”

“一帆现在真的很厉害了……我没有说谎。”话一出口就回想起了自己在赛后对乔一帆说的台词,高英杰索性把它们都重复了一遍,“当然,下次一定要赢也是认真说的。”

意外听到这么一句直白的申明,乔一帆明显地迟疑了片刻。接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弯了起来。“那可怎么办,我可是为了安慰你才说好的,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看着对方眼里映着的自己,高英杰再次感受到有某种柔软而热烈的情愫在心底漫溢开来,在渴望再战的兴奋之下铺成浓郁的底色。“下次再来好好打一场吧。”害怕坦陈太多会吓到对方,他只吐露出了表面的那一层。

“希望季后赛能遇到。”

“嗯……最好不要太早碰上。”

明白对方和自己现在想着的是同一件事,乔一帆笑着和好友击拳。要是真的能在决赛见就好了,他想。

而乔一帆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之后,高英杰鬼使神差地抬起握拳的那只手,用嘴唇轻轻贴了贴自己四指并拢的拳面。


-15-

现实总是没有想像的那么美好。

当发现兴欣和微草由于常规赛的排名被分到不同的半区时,乔一帆还暗自庆幸了一番可能真的能在决赛遇到高英杰。毕竟在那之前就因为分组这种无法控制的因素导致一方必须先淘汰掉另一方的话,总归是有些遗憾。

半决赛里兴欣咬紧牙关,总算把和霸图的作战拖进第三轮,却在叶修的指示下和霸图队员坐在一起看了大半场轮回对微草的比赛。离开场地时微草已经明显处于下风,但乔一帆还是忍不住去在意,回去以后便搜索起了之后的文字赛报。

页面上显示的文字清楚无误地告诉他,微草差点制造逆转,然而还是败给了轮回。乔一帆心一沉,打开手机开始编辑准备发给高英杰的短信,写写删删总觉得词不达意,又叹着气按下退格等待闪烁着的光标移回顶格。思索着这时候给对方打电话是不是反而令人误会,乔一帆犹豫了好一阵子,最终还是按下了拨号键——对方是高英杰的话应该不会有反感的,他也一定是更加希望自己这种时候能说点什么的吧。

“喂,一帆。”听筒对面的语气有些低沉,不过比他所预估的好上不少,“呃……昨天在准备比赛没有及时来找你,应该先说抱歉吗?”

“英杰……”虽然电话是自己拨出的,但没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乔一帆举着手机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倒是高英杰好像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开了口。

“那个,我不要紧的……”室内信号不算太好,声音有一半淹没在滋滋的杂音中,乔一帆把手机贴紧了耳朵,传入的声音才变得清晰了些,“就是觉得,碰不上了有点可惜。”

“嗯……”握着手机的手放松了少许,乔一帆将目前自己最想传达的心声吐露出口,“你没事就好。”

“兴欣和霸图过两天还要打第三轮吧。”高英杰转移了话题,“你那边也是,比赛加油。”

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鼓励,但乔一帆依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境也因此镇定了不少。“嗯,我会的。”他回答道。

就在这时,一直执拗地妨碍着谈话的电流干扰突然消失了。乔一帆分明听到,电话那端的好友以极低的音量又加了一句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着更加遥远的某人诉说着祝愿。

“你要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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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迅速操作后残存的酸胀感已经消散了大半。不敢置信地确认了三遍屏幕上出现的是胜利的系统提示,乔一帆这才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一寸灰被残忍静默贴上身打得不能动弹时,那种连血液都凝固的紧张感还记录在他略微过速的呼吸里,然而当屏幕变得灰白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一回合的决战里尽到了全力,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相信同伴。现在,他的队友们用结果告诉他:过程非常艰难,但是我们真的赢了下来。

走出选手席,在庆祝得胜的欢呼声和镁光灯炫目的白光中,乔一帆无意识地抬起了头。兴欣这一年来获得的支持率今非昔比,观众席上人头攒动,只不过灯光太亮距离太远,那些人的面孔完全辨认不清。

但高英杰一定就在那里,这样的念头在各种心绪的旋转交织中浮到了最上层。就算在自己最无力的关头也不吝惜关注的好友,现在也必然是同样地将目光的焦点投射到他身上。

对于这自然而然的关照,乔一帆是如此熟悉。不管他身处何时何地何种境况,那双眼睛始终全心全意而毫无保留地注视着他,叩击他一无所有时围绕自身筑起的高墙,抚慰他节节败退时冰冷彻骨的惆怅和寂寞,消融他初现锋芒时内心深处躁动的不安,越过他终享荣光时周围人海的嘈杂与喧嚣,把对方清澈纯粹的心意尽数袒露在自己面前,让他知晓无论何时都有一个人在意着他。

——也许,自己也在寻求这样的高英杰?突然而至的新设想如过电一般在脑海中闪现,有些过于大胆,却也并非毫无逻辑。与其说是自己对这份坚固的友情充满感激,不如说是对方的陪伴、鼓励和认可,对于自己的分量本就非同一般?

紧张的情绪只存在了一瞬,旋即便改换成比起赢得比赛也不逊色的兴奋,和终于认识自己心意的释然。乔一帆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眼,向离看台更近的方向走去,和其他已经走出房间的队友汇合。

在他的身后,场上获胜方角色旋转着的投影缓慢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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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拨通电话之前,高英杰又看了一眼短信的记录页。比记忆中的长了不少,两人生活里琐碎的细节片段和临近比赛前的互相打气都掺杂在其中。明明中途有接近一年的停滞,现在的他们却显得并不比过去陌生,甚至还要更为熟络。

记录的最后一页是自己恭喜乔一帆夺冠的短信,对方回的是他很开心。高英杰想不出当时的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就算此刻再重新看到这条信息,也能体会到那股自心底升腾起的轻快。现在的他是真的不由自主地会为乔一帆高兴,即使早已不再是队友,得知朋友取得漂亮的成绩,也会发自内心地感到骄傲。

或许不应该这么说——高英杰偷偷对自己的想法进行了订修正是那个人的话,也许已经不止囿于“朋友”的位置。想要让距离更近一点,再近一点,战绩上也好,空间上也好,感情上也好。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这样的心情,如同刚破茧的蝴蝶在体内振翅欲飞。虽然并没有相应的经验可以参照,但他想按照定义来看不会有差错。

决赛不过是前天的事情,通话的话题自然也是从祝贺开始。两人寒暄了几句又聊了一会儿昨晚庆功会爆出的笑料,高英杰终于问出了目前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个,一帆你什么时候回来?”

“呃……我夏休期可能没法回B市。”对面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知道的,叶神退役了……队里人手会有点不足。”

“这样啊……”听到这样的回答高英杰起初还有些惋惜,但很快又想到了新方案,“那我来找你?”他在脑内又快速检阅了一遍微草夏季计划的日程表,没有问题,抽得出时间。

“英杰?”听筒里乔一帆的语气从讶异过渡向惊喜,“你要到H市来吗?”

“嗯。”感受到勇气被对方的回应注入心间,高英杰重复了一次半分钟前作下的决定,“我来H市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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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的到来依然毫无征兆。出租车刚刚开出停靠点,迎面就是砰砰啪啪一阵响动。看着反应略迟钝的雨刷片一顿一顿地刮擦着出租车的前部车窗,乔一帆由衷庆幸起这是刚从机场出来,还不用担心伞的问题。

“去哪里?”身边的高英杰问他。刚刚在机场排了长队等车,两人几乎是被身后的乘客推进后座的,现在还是肩膀挨着肩膀地挤在一起。然而对方看起来并没有反感的意思,乔一帆也就心安理得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先去你住的地方吧。你订了哪儿?”

高英杰报了个地址。乔一帆惊讶,“那不是离兴欣只有五分钟的路?好不容易来玩,不选个离景点更近一点的地方吗?”

“嗯……都说了是来找你的了。”

高英杰说完这话似乎又有点害羞,扭头望向了窗外。浮尘氤氲的雾气正笼罩着模糊的风景,正好提供给他用来替换的话题。“刚刚下飞机的时候明明还出太阳的,南方的雨原来这么厉害吗……我印象里都没怎么见到过这么突然下起来的暴雨。”

“在这边确实不算少见。”乔一帆接过话又想起了什么,伸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中间一张照片,“你看,差不多两年前我在H市拍的。当时也是在出租车里,看到的就是这样呢。”

“看起来是差不多。”高英杰细细看过后抬起头来,神色舒展了几分,“那时和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同吧。”

贴着胳膊传来的体温清晰而温暖,察觉到这个重复里隐含的寓意,乔一帆只觉得心情不可思议的平静。“是很像啦,不过我想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从面前人的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慢慢开口回答对方。

不知是谁的掌心先覆到了谁的手背上,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握起的手变成了十指相扣。然而出租车后座上的两人都没有对这一系列的举动提出异议,就像无论是不变的还是变化了的部分都在意料之中一样——就像他们本就应当如此一样。

天空中仍是乌云铺陈,雨水会自此降下渗入泥土,在地下沿着蜿蜒的水道蓄进支流或供养植物,再蒸发或蒸散到空中,又一次凝结水汽聚成云彩。那些经历过不同的曲折路径完成循环的水滴,还会到达高处以崭新的姿态再次相遇。

而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隆隆的雷声被隔离在车窗外,化作来自远方的交响。如同应和着自然的韵律发出共鸣,在重逢的人们之间,有什么沉积已久的思念踏着节拍苏醒,渐渐被雨滴淋湿,汇入水中流淌开来。


-Time Flow·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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