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唐昊&邹远]荆棘与歧路

敲下这篇的整个过程中,帽儿与一言不合就停止响应的草稿箱进行了惨不忍睹的搏斗,似乎连思路都被卡到了奇怪的方向……

忐忑地召唤 @吟白(6月更) 。伤口处理桥段可能造成不适,请做好心理准备m(_ _)m


“别动。”唐昊的眉毛几乎要拧出一个结来,本就常年黑着的脸也拉得更长了。他在邹远身前蹲下,系在腰间的队服外套也因此耷拉到了地面上。金属拉链头刮过地板的声响不算大,但邹远的听觉太敏锐,眼角还是免不得抽了抽。就在刚刚,他手足无措地被唐昊按在自己房间的椅子上,左边裤脚卷高到了膝关节以上,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腿——不大走运地,邹远是疤痕体质,皮肤每一次受伤都会积累下难以消除的深色斑迹,看起来甚至有几分瘆人。不过唐昊没管这些,他的目光在对方膝盖下方停留几秒,那里的一大片结痂明显是新增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的痕迹。唐昊试着用手指碰了碰,外侧是湿的,里面甚至还有些软。

“居然化脓了,你怎么搞的。”唐昊咕哝着,拿棉签压在邹远伤口的痂壳上,再慢慢卷起来把那一小片组织剥离开。他从小就不是什么乖孩子,架打得多了,对付皮肉伤的手段自然也比邹远老道不少。皮肤再一次被撕扯开,邹远咬住了下唇,只在棉签头第一次离开创口的时候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于是唐昊把动作又放慢了些,继续清理着他伤处的脓液和血水。

“这都几天了,你没找过队医吗?”嘴上的抱怨自然也没停。

他等了好一会儿,总算听到邹远开口回答,“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是摔跤撞的不就行了。”唐昊不以为然,“我跟他们讲的就是磕到了马路牙子啊。”

这谎撒得并不怎么高明,邹远已经能想象出队医那半信半疑的表情。看着唐昊嘴角留的淤青,他苦笑道:“你的伤别人都看到了,我当然没法子再说啊。两个人同时摔成这样还看不出来有问题,你是把其他人都当傻子呢。”

唐昊手头还忙活着给邹远处理伤口,听到这话便顿了顿,棉签也摁得格外用力了些。

知道他这是又不高兴了,邹远叹了口气,“别生气啦,我又没怪你。”

“嗯。”唐昊仰起头来,盯着邹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也没觉得我哪里不对。”

邹远的脸僵了一瞬,随后别开了视线。“唐昊。”他小声说,“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架。”


他们前几天刚打过一场。虽然唐昊也许会给人诉诸武力解决问题的印象,但无论如何用拳头交流并不是他们惯常会做的事。只能说在百花战队这第一个不需要准备季后赛的赛季末,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感使得多数人的情绪都变得易燃易爆炸。

然而百花赛后总结会的套路依然太类似自我批判,每个队员轮番上阵表现自己对过失的痛心疾首,哪怕错误微不足道,或是无法避免。唐昊本是不屑于加入过度反省的行列的——他去年对邹远还是这么说的,可谁都没想到今年邹远成了队长。他思忖再三,最终还是给面子地到了场,在会上象征性地点个头,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再后来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起来,几乎要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当唐昊的注意力再次被带回现场时,正看到邹远猛地抬起头来,发言的每一句语尾上扬得夸张:

“今年的成绩虽然比起过去稍稍逊色一点,但这是我们在翻越了从未有过的重重阻碍之后一起达成的。‘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言语之间他抬起手,比了个手枪发射子弹的姿势,“只不过是明年再来,希望一直都在的,百花人不会害怕,大家说是吗?……”

唐昊呆住了。昨天百花刚刚确定出局时,邹远还是一副神情疲惫万分自责的模样,回战队后更是把自己在房间里锁了一整晚,怎么一夜之间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越看他越莫名地生起气来:这些别扭奇特的语气和动作与他所认识的邹远并不搭调,而更像是属于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某人。

自己早该发现的——从个人赛里也开始频繁上演的手雷漫天的场景,到被记者缠上时顾左右而言他的功力,再到现在面对全队作出的这种言不由衷的鼓舞,种种迹象都在表明邹远在试图让自己的行为越来越像张佳乐。之后的表决心环节唐昊也没心思再听,他在原位上枯坐到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尽,才径直走到邹远身边,叩了叩对方正在收拾的桌面。

“唐昊?你还有什么事吗?”邹远转过头来看他,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褪尽的,公式化的笑容。

“在我这里还装什么装。”唐昊直截了当地戳穿他,“你连这个也要学张佳乐的是吧?”

“跟是不是学张队有关系吗……队里开总结会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的嘛,这有什么问题啊。”

听到邹远不明就里的回答,唐昊更加火大了。“问题多了去了。你现在这样子太难看了,讲张佳乐的话打张佳乐的比赛算个什么?现在留在这里的人是你,队长也是你,叫别人去跟你的路子走啊!”

“唐昊你到底懂不懂啊?”邹远的语速因焦急而加快了,“你知道‘风险’是什么意思吗?你嘴皮子一开一合的事情,所有人就都要往没走过的地方去,我要是把习惯都改掉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张队的做法至少还比较靠谱……”

“靠谱?那家伙走人的时候可是连屁都没放一个,烂摊子全甩给我们扛了。”唐昊反唇相讥,“学的这么个榜样,你难不成也打算扛不动了就跑?”

然后他如愿看到邹远的脸涨得通红,面部表情开始扭曲。那一刻唐昊甚至有几分暗喜:至少,对方那轻快和毫不在意的伪装被他完完全全地撕碎了,现在的邹远所暴露出的已经是真实不加掩饰的情绪。

紧接着一记真实不加掩饰的直拳就结结实实地砸上了他的面门。

是的,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邹远先动手的。


争执升格为搏斗后,往往就与之前的导火索再没有什么关联。而在绝大多数少年漫画里,男孩子们热血上头大打出手后的结果,就是双双累得躺倒在地开始扯淡。

“你小子,这几年没什么长进啊。”唐昊喘着粗气,“和以前一样,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和邹远熟悉的开始,就是他见义勇为在训练营的厕所里给邹远搭了把手,一起打趴了三个来找麻烦的训练生,然后双双被罚停训一周——邹远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真正让唐昊认可他的不是训练营墙上张贴的排名,而是他面对无理挑衅时这股不顾一切回击的气势。

“我留了心眼没动你胳膊呢,够意思了。”架都打了,邹远嘴上自然也没跟他客气,“你别说你还收了力气就是,刚才还没觉得,这会儿疼死我了。”

“跟你我当然没认真打。”唐昊不无得意地说,“我要是使了全力,就你这身板早给整散架了。”

邹远没再接他的话。已经积蓄了一点气力的他坐起身,活动关节确认过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又把一边的唐昊也拉起来。

唐昊想了什么,邹远是明白的。他选择玩弹药专家纯粹是出于自己喜欢,最初的打法也是独自摸索出来的,并没有百花其他一些训练生那种把张佳乐当偶像和模仿对象的心思。就算手上的百花缭乱是神级账号,勉强自己去适应不合适的角色和打法,表现出的水准自然是大打折扣——别说张佳乐,连有达到邹远曾经的水平都很难说。

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就像百花战队以弹药专家为核心的模式难以变更一样,张佳乐所留下的影响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换的。战队里一个人的调整势必会影响到全队,而眼下前辈们显然早已习惯于过去的路数,除了“像张佳乐那样做”,邹远想不到什么更有效率的方式去处理千丝百缕的问题,无论是战斗风格,还是行为处事。而在他匆忙顶上担任队长的这一年里,一面是战队上层拍着他的肩膀郑重其事地说小邹你很好只是还得继续加油,一面又要应对媒体刻薄的评价和粉丝不满的责骂,取得的成绩也——说实话,甚至都不足以作为让他能够继续留在百花的筹码。他此刻还是咬紧了牙关才不至于被现状压到崩溃,完全没有余力去考虑唐昊所在乎的自我实现,自然更不曾察觉到对方对他所有潜力的信任,以及希望他卸下压力放松应对的私心。

从他们相识开始已过去三年,这段时光比起少年们所经历的人生长度不算太短。此时的两人已经足够了解对方,却还没有成熟到能够相互理解的地步。


“伤口弄干净了。”唐昊把棉签顺手丢进椅边的小垃圾桶,“你这有消毒的药吗?医用酒精就可以。”

邹远努力回想了一番,“小抽屉里好像有碘酒。”

唐昊撇撇嘴,没有去翻抽屉,而是拎起自己的外套,在口袋里摸索起来,最后掏出了一个眼药水瓶,然后毫不吝惜地将剩余的小半瓶液体都挤到邹远的伤口上。

倒是不疼。邹远好奇地看他又抽了一根棉签,打算把眼药水抹开,“涂这个?比碘酒好吗?”

“氯霉素眼药水,抗生素啊,哪不行了。”唐昊头也不抬地回答他,“碘酒烧伤口的,留了疤就别想消了,你以后也不要用那个。”

邹远笑笑,“在乎那么多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这种体质。现在再怎么注意,等你去那边过了几个月再看到我,印子也肯定还在……的啊。”

话到一半时唐昊的手抖了抖,邹远这才发现自己说漏嘴,然而对方已经问了出来。

“经理告诉你了?”自然是指唐昊下赛季将转会呼啸的消息。

邹远见瞒不住他,索性点了头,“嗯。”

沉默在房间内持续了一小会儿。唐昊的手抬起又放下,终于泄气一般地表了态,“邹远,那个……我不是跟你怄气才要走的。”

这下轮到邹远愣住了。他早知道百花留不住唐昊:战队无法给他一个与他的实力相匹配的位置,而他的战斗风格对团队来说也是有些脱节的。唐昊会离开这里去寻找一个更合适的平台,这本就在邹远的意料之中,他只是没想到心高气傲的唐昊竟然会担心被他误会。在脑里构思了大半天台词,然而无论“我不介意”还是“为你开心”都说不出口,邹远最后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依旧蹲在他面前那人的脑袋,告诉他“我知道”。

“呼啸那边要我去当队长。”唐昊还是低着头,本应该气势十足的发言也被这时的他说得有些闷声闷气,“你看好了——我就这个样子去,肯定搞得定的。你也搞得定的。”

邹远听出来,这就是唐昊风格的安慰了。他换了个话题:“等会我们去买饮料,回头招呼一下队里,趁人都还在提前给你开个欢送会——就在门口烤串摊好了。”

唐昊刚打算反对,发现活动项目只是全队一起去撸个串而已,神色又缓和了下来。“那,行吧。我先把你这块包扎了再走。”

“这点伤还要包扎?”邹远惊讶。

“当然了。”唐昊理直气壮,“纱布要等它重新结痂了再拆,你别给我胡搞瞎搞。”


与荣耀相关的这一切,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花园迷宫。谁都知道出口该往哪个方向走,然而荒芜的园地里杂草丛生满是泥泞,只能一边摸索道路一边缓慢前行。这个组合又毕竟是除了绝不低头的坚持之外毫不相似的两人,会刺伤他们的尖锐之物不仅有现实的棘刺,有时还包括对方的言辞。但无论途中经历过多少摩擦,他们总归是搀扶着彼此的肩膀,磕磕绊绊走过了这最艰辛的一段。那些互相舔舐伤口的温存,也在兜兜转转中凝炼至近乎友情的深刻。

然后走着走着,前方的野草总算不足以遮蔽路面——只不过,这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必然导向分别的岔道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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