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夏仲天×邱非]冲天

之前收在老少本的稿儿,完售了拖出来强行混更,感谢主催的豆总、画手水母和各位staff的照顾,也谢谢不嫌弃一年前的我收下这个冷CP本的冰霜森林战友们m(_ _)m

部分私设可参考未采用番外学习过程,其实点开夏邱tag隔了一篇就是它,这不禁让我感到无尽的冷与空虚


车窗玻璃上的景色向后挪移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缓慢,最终完全静止了下来。堵在红绿灯前的汽车长龙里,夏仲天不禁默默感叹起这一年多以来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还在茗乾绿的时候,他是坐在车后座的那一个,当时的自己脾气比现在暴躁不少,还会不时抱怨几句H市令人不满的交通状况;而现在身为嘉世老板,必要时还需兼任司机的他,反倒对这些细碎的烦恼习以为常,这大概是过去的自己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夏仲天甚至已经能够哼出车载收音机此时播放着的流行歌曲的旋律——那本是由于邱非严正拒绝在行车过程中聊天而选择的、在四十余分钟车程中唯一可用的娱乐方式。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扫了一眼身边的同行者,后者显然是放弃了一贯的正襟危坐,正安定地放任自己的身躯陷进座椅里。看到他露出这样放松的姿态,夏仲天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次可不是为了处理战队事务的私车公用,而是夏仲天个人对邱非的邀请,如果主角依然是始终紧绷着神经,那特意出游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

导航系统的屏幕上,闪烁的光点所标识的目的地是赭山湾,H市知名的观潮胜地之一。

一次红灯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轿车走到能穿过白线继续前进的位置,而在车内回响着的乐曲也切换成了索然无味的广告。似乎是察觉到广告时间的冗长,邱非抬起头来用眼神征询了一下夏仲天的意见,在得到默许后伸手拨了一下车载收音机的旋钮,给广播换了一个频道。

“……那么邱队,我想请问,嘉世第一次挑战赛失败之后,你决定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对战队的忠诚吗?”

没料到自己参与录制的访谈节目居然是在这时播出,邱非条件反射地想要继续调台,手却被夏仲天按住了。

“怎么,不能让我听吗?”夏仲天忍着笑问他。

思索了片刻,邱非缩回了手,“也没有。”

访谈的录音还在继续播放,“……但那不是唯一的原因,另一方面是我相信嘉世必然会有更好的未来。我留在嘉世不只是为了保全这个名字,更不是出于与它共生共灭之类的情怀,而是因为留在这里,能让我以最适合我的方式,不留遗憾地完成自己的荣耀。”

广播里的邱非如是说,副驾驶座上的邱非低下了头,夏仲天仔细一看,耳根还有些发红,于是他打起趣来,“我找你谈话的那次你立马就同意留在嘉世,我还以为是你早就有决定呢,看起来还真是被我说动了?”

“可以这么说吧,”没想到邱非在这个问题上认真了,“我能感受到你对嘉世的用心,而且按照你的规划,这支队伍也会是一支适合我的战队,所以才留下来了的。”

夏仲天笑了笑,“我的表现没辜负你的信任吧,邱队?”

随后他看到对方的唇角也上扬了起来,“那是当然,夏老板。”

 

夏仲天本担心过,邀请邱非加入新嘉世可能不会是件多么顺利的事。约好会面的那天偏偏天公不作美,暴雨淹没了大半个H市,而夏仲天也只能硬着头皮开着他自己的这辆车出门。其结局就是在之前说定的时刻到来时,他还被堵在严重积水的道路上动弹不得。总算到达了约定的地点,夏仲天全身上下都已被雨水淋得透湿,唯一可以称得上整洁如初的部分,只有被他抱在怀里的公文包。

当发现自己沾满泥泞的鞋底在会客室的地毯上踩出两排潮湿的足印时,夏仲天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他本以为房间另一头那个等待着他赴约的对象会对此表现出不满,但事实上,邱非连眉头也没有皱起。

“可以开始了吗?”

不带有任何厌烦或是愤怒,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只是如此平静的疑问而已。

于是他稍稍安下心来,从那个被努力保护着的公文包里取出准备好的资料摊在桌面上,一份份向邱非讲解起来,从嘉世能够由他接手的部分,到他曾有的梦想与未来的蓝图。自始至终这个少年只是一言不发地聆听着他所阐述的一切,直到所有的纸张都重新在桌面另一端摞成了一叠,他点了点头,说好,我留下来。整个过程根本无法称之为“说服”——没有冲突,没有动摇,就像是在谈话之前,对方就已预先在心中下好了定论一般。

当时夏仲天自己也是忐忑的。说到底,促使他做出这个重大决定的,除去商人灵敏的嗅觉,还有对嘉世、对荣耀尚未磨去的热忱。这样的他自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可就连他本人也认为,这实在无法构成将邱非拖入泥潭的充足理由。

他或许有底牌、有退路,但邱非没有。电竞选手的职业生涯相当短暂,经不起浮沉在挑战赛中年复一年的蹉跎。如今的嘉世早已不复当年豪门之风,此次重战挑战赛可谓是成败在此一举,势将愈加如履薄冰。现在的嘉世绝不应该错过邱非,但邱非在上一轮挑战赛中引人注目的表现,已经让许多更强的队伍向他抛出了橄榄枝。继续随现在百废待兴的嘉世一同挣扎,为了不甚明晰的明日而冒险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更未必是最好的决定。

在交涉的全过程中,夏仲天的发言与其是劝说,不如说是将所有利害细细剖开摆上纸面,对着那双沉静的瞳孔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前方道途艰险荆棘丛生,可我仍然希望你能走。

而当这个少年毫不犹豫地踏上最崎岖最坎坷的这条路的那刻,夏仲天感到的却不是他原以为会有的,单纯的惊喜或欣慰。他真的理解他在说什么吗?他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任吗?更加庞大和层次交织的疑虑纷至沓来,接连不断地涌上他的喉头。

“真的有所觉悟了吗?”夏仲天本想再这么提醒他一次,可当他对上邱非的目光时,没出口的话又被囫囵咽了回去——有这样波澜不惊神情的人一定全部都懂,自己果然是在杞人忧天吧,他暗自想到。

“这是我所希望的,”仿佛要将他心中潜藏的负疚感彻底抹平一般,邱非清晰地补充道,“我想在新的嘉世继续我的荣耀,感谢您了我这样的机会。”

那双沉毅眼眸中燃起的星火迅速扩散成名为信念的炽焰,夏仲天确信他在这个少年身上读到的是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与决心。此时他终于真正认知到了,嘉世涅槃重生的希望之门正在他眼前缓缓开启。这位首先到来的、此刻唯一的年轻勇士,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成为新嘉世最强力和忠实的守护者,带领它征战四方。

“邱非选手,”他郑重地向面前的少年伸出了手,“请你和嘉世一起走下去。”

“乐意之至。”对方握住他的手作为回应。

 

在通过路口之后,两人没有再遇到像刚才那样拥堵的状况,一路上还算顺利地行驶到了预定的地段。这里的道路一侧是人工栽种了树木的绿化带,而另一侧便是斜坡上铺着草皮的河堤,登上斜坡之后则是拉了防护用铁丝网的观景区。注意到离预测的今日涨潮时间点还有些早,夏仲天干脆把车停在了离堤坝稍远的位置,两人下了车开始步行。

“就当是锻炼吧,平时不总是坐着么?多走动一下对身体也有好处。”夏仲天向邱非解释自己的兴起。

“嗯,下次可以在战队的日程表里加一项运动,让大家一起活动筋骨来预防脊椎受损静脉曲张前列腺问题。”邱非一脸严肃地回答着不怎么严肃的内容。

对邱氏幽默深有体会的夏仲天苦笑着摇摇头,“会在熟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讲这种冷笑话,这习惯还是别让你的粉丝们知道才好……”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警觉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幸好,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俩,不过这倒不是因为邱非的伪装措施做得有多到位。在H市,嘉世老粉的基数不少,所受到的关注度固然不算低;但从媒体的曝光率上来看,上半年才总算通过挑战赛重回联盟的战队,自然尚未达到能与轮回微草这类豪门,甚至是新晋冠军队兴欣相提并论的水准。而一般来说,人们所知道的观潮最佳时间也是半个月后的中秋节,此时像他们一样专为观潮而来的游客并不太多。

确定了邱非不会被轻易认出来惹上麻烦,夏仲天安下心来,嘴上还是不忘提醒一句,“这要是最佳时间,像你这样没防备可能就得被缠上了。”

“不用紧张,我有对策。”邱非指了指自己卫衣背后的兜帽。

“不过不是最佳时间也不好。”不知不觉中两人已走到了斜坡的下方。方才的运动让身体热了起来,夏仲天把外套脱下来拎在手里,登上了台阶,“希望今天的潮也够大啊,过来一趟不容易,看到的东西不要让人失望才好。”

“看过了才会知道吧,我想任何结果都是值得期待的。”

耳边传来的话语似曾相识,夏仲天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我记得你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有吗?”邱非歪歪头表示疑惑,“那是什么时候?”

“挑战赛决赛之前。”

 

由于时间点落在了这么关键的阶段,夏仲天的记忆异常鲜明。新嘉世在挑战赛中虽偶有波澜,但总体来说还算是相当平稳。

直到在赛程的最末遇上玄奇战队。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个强大到无法取胜的对手,但真的到了决赛前夕,夏仲天还是少有地出现了失眠。他回想着这些时日里战队中的日常事件,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平复自己的心境。谁把对手的比赛视频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在战术笔记本上作下的记录用掉了半管笔芯;谁半夜偷偷起床加入工会的抢BOSS大军,完事后直接趴在电脑桌前睡着;谁和谁在团队赛复盘时为失误的缘由而争执,隔天又双双来要求加训……如同向他昭示着少年们的勇气与决心那般,一幕幕场景化作走马灯在他脑海中转过。

但每当他稍稍安下心来合上眼帘,另一番景象却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荣耀”的字样在赛场的大屏幕上闪现,爆发出欢呼声的却不是他们这一方的看台。那些拼命努力过却跌落成败北者的少年垂下了头,三三两两地从比赛房间中走出。站在他们最前方的邱非咬着牙与对方正洋洋得意着的队长握手,从齿缝中迸出一句“承蒙教导”却只收到轻蔑的一瞥……他不敢再闭上眼睛,只得呆然地仰面躺在床上,默默期盼着这个难捱的夜晚能快些过去,属于这段未知剧情的真实结局能早些到来。

决赛当天的早上夏仲天只得顶着黑眼圈迈进给新嘉世分配的训练场区域,眼前若隐若现的还是昨夜卧室天花板上的花纹。紧接着,他就与正往外走的邱非撞了个满怀。

“夏哥怎么回事?”邱非赶忙扶住险些就势跌倒的他,语气里混合着满满的惊讶与忧心,“你晚上没休息好吗?”

“嗯……”借上力来,夏仲天双手撑住门框,“太兴奋了。”

身为战队的负责人,他自然了解自己不应向选手透露出焦虑的心情。在这个决定嘉世能否重返联盟的节骨眼上,一旦这样的负面情绪影响到队员的心态,干扰到他们的发挥,事态可就无法挽回了。

“夏哥,你就直说你紧张我也不会笑话你的。”嘉世的王牌干脆利落地揭穿了他。

意识到在对方面前掩饰自己是无效的,夏仲天哭笑不得地吐露实情,“我这不是担心你们嘛。”

“我们将来要打的比赛还有好几百场,这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场而已,”那时的邱非这么对他说,“能做到的我们都已经做过了,只要期待结果就好。”

被比自己年纪小了不少的选手关照,夏仲天莫名觉得原先他所认知的关系被倒置了过来,正不知如何回应是好,就听到邱非又补上一句,“晚上坐大巴去赛场的时候记得吃药,别晕了。”

听到这话夏仲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向这位队长保证起自己不会晕车拖累队伍,之前的焦躁感也就这样烟消云散。

是的,那可是邱非和他的队员们,是坦然面对过失败并从废墟中站起身的人。纵使前方地图还是未知状态,他们也不会畏惧更不会退缩。大家都做好了翻越高山的准备,又有什么害怕登不上第一级台阶的道理?过多的操心是不必要的,他只要信任着他们就可以。

之后,那个让坚守着的嘉世粉们等候了多时的场景,在所有人的眼前成为了现实。邱非在赛后发布会上大声宣布“我们回来了”的时候,夏仲天和所有没参加发布会的队员一起在休息室里注视着屏幕,胸中翻腾着思绪万千。恍惚之间,他看到了自己年少时的理想于现实中的投影——他曾抱持过的那些有关于嘉世的愿望,他知晓以自身的能力无法亲手撷取的目标,都被屏幕上这名眼神坚定的少年,以及他的同伴一起达成了。而昔日的光辉与往后将有的无限可能性,正以此为结点连接起来。在他的心中,邱非的名字正式与他固守了十年的“嘉世”刻在了一起——这个名字的主人已不仅仅是嘉世麾下的某名选手,而是与他共同选择了道路的人,和他一并实现着梦想的人,值得他尊敬和骄傲,以及守护的人。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夏仲天起身去开门,果然是邱非和另外两位参加发布会的选手结束任务回来了。

“……谢谢你。”身后是其他队员欣喜若狂的笑语喧哗,而他不由自主地向面前的少年道出了与此刻的气氛格格不入,却是最诚挚的台词。

随后他感到某人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用不着的,”邱非低声说,“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夏哥。”

 

终于攀上目的地的堤岸,两人隔着防护网就能望见宽阔的江流于眼前铺展开来,江面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延伸到与天相接。河湾中有一段弯成直角型的人工河坝直插江心,截住水流。看起来,在此处能够观察到的潮景,就是急流冲在这道坝上所形成的。

只不过,目前这个位置所看到的江面还是一片平静。河水挟带着泥沙平稳地流淌,被河坝阻拦只溅起细小的波纹,丝毫不见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夏仲天抬手看了下手表,预报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没有什么动静呢……”他喃喃了一句。

“再等等吧,”邱非接上他的话,“大概快了。”

“这样啊……邱非,你以前来看过?”

“小时候有一次,不过不是这里,是在另一个地方。”邱非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努力在回忆着往事,“不过没多少印象了,大概那次去的时间不对,浪不怎么高。不过这么说,夏哥你没看过潮的么?”

“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总找不到机会出门,长大些又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太多兴趣,”夏仲天回答,“最近才有了些心思。”

“那这次能看到让人印象深刻点的就好了。”邱非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希望如此吧。”

闲聊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两人默契地将视线一齐投向江面。谁都没有重新开口去说些什么,但夏仲天知道两人站得很近,邱非的肩头正贴着他的上臂。在亲密距离的作用下,这样的沉默意外地并不太令人尴尬,但似乎也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变化的发生——也许不止是潮水的涌起。

这样的状态勾起了夏仲天一些若有若无的既视感。他索性将和邱非独处时的沉默作为关键词,在记忆里搜寻起能够与之匹配的片段。某个本来模糊的情景在一瞬间被唤醒,呼啸着撞进他的脑海。

存留在那里的,本应是个已寻不到出题人的谜面,如同无头无尾的戈耳狄俄斯之结,而今这个难解的绳结却已被他们共同斩断。

 

兴欣夺冠之后,叶修退役的消息便如一声惊雷在整个职业圈内炸响,而夏仲天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邱非。就连他自己作为嘉世老粉都对叶修领军的兴欣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邱非追逐着这位传奇般的前辈、渴望在赛场上与他再战的心绪他又怎么可能不明了?况且旧嘉世的设施收购结束的那天,带着邱非去兴欣网吧找叶修的人就是他自己。当时清清楚楚听到叶修向邱非给出的“场上见”的许诺,想必也是再没机会实现了。

邱非一向是个不让人操心的选手,但夏仲天依然无法排除内心的忧虑,没有展现出的脆弱才是最令人担忧的。

并不是怀疑对方自我调节的能力,他只是认为自己必须去见现在的邱非,必须得在这种时候给对方一个可以倚靠的支点——无论是出于战队负责人的立场,还是他个人对这个过于老成的孩子的私心。

而正如他所料的,夏仲天在训练室堵到了他所想要找的人。

邱非坐在他平时使用的机位上,紧盯着电脑屏幕,光标悬停在重新开始的按钮上,手上却没有任何动作。

“放心,我没事……”发觉夏仲天过来,邱非抢先开了口,只是这话的尾音还有些抑制不住地发颤。

“跟我来。”夏仲天当然没有信他,不由分说地拉起他走出训练室。相处了这么久,夏仲天非常清楚新嘉世的小队长有多会逞能——大多数状况下他也没有对此干涉过什么。但这一次,他无法允许自己再放对方一个人硬撑。邱非的脚步有些踉跄,却也任由他拖着往前去。

夏仲天将他带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是新嘉世的陈列室。在其他战队,这样的地方常常会被安排在第一眼就能发现的位置,而新嘉世却把它设置在了大楼里侧最不起眼的角落,似乎是要将曾经的荣誉全部当做已逝之物尽数封存起来一样。

阳光透过薄型窗帘在室内地面投下块状的光斑,而展示柜的玻璃橱窗背对着窗口,那些象征着巅峰时刻的纪念物都被笼罩在阴影中积起薄尘,只在房门拉开的那一瞬间由暗调提亮了些许。邱非满是疑惑的目光落在展示柜上,而他的脸在经过弧面变形之后,也依次于并排放在中间的三个暗金色奖杯上映出又消失。

“邱非,你现在看到的是嘉世的过去。”原本站在他身侧的夏仲天说完这话,便上前去打开展示柜,取出一本相册翻开来。他的指尖在一幅幅由嘉世曾经的成员们组成的画面上快速掠过,最终停止在色调与其他照片对比显得格外鲜艳的一张上。接着,他把打开的相册递给邱非。

“而这,是嘉世的现在,和未来。”他说。

当邱非看清楚眼前出现的是什么之时,他的眼睛微微睁大了。那是新嘉世正式报名挑战赛的那天,夏仲天为他们拍下的纪念照。这张照片现在正夹在收纳了嘉世各赛季战队成员合影的相册里,作为队史资料的一部分摆在展示架上。

上一张还出现在边角的邱非,这次的位置到了照片的中间;闻理仗着身高优势在邱非头顶比划着V字手势;白胜先冲到最前排抢镜;孟永鸣和曾升河在他背后推推搡搡挤成一团……虽然上一张照片里出现的那批队员大半都已离开,但这些少年们笑容依然明朗。

凝视着这张照片,邱非脸上惊讶的表情慢慢褪去。待到他合上相册抬起头来,夏仲天才又开了口。

“邱非,你知道的,我以前也一门心思想着嘉世要打倒兴欣,打倒叶修。可是现在我越来越明白了,嘉世存在到今天,努力到今天,绝不止是为了战胜某个强敌,也不止是为了再拿三个冠军。比起复制前人所走过的道路,我们还可以有更高更远的追求的。

“你也已经看到了,我们都在这里,你所选择的同行人就在这里。现在的你不是什么追随者,而是嘉世这支战队的引导者。无论将来怎么样,我们都在这条路上,和你一起走。”

听完这些的邱非依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阳光斜斜地打向他的身侧,落在他尚显单薄的肩膀上,如他所传承的荣光,又似他所承载的重量。突然有了将这名少年拉得离自己近一点的冲动,夏仲天抬起手来,却又犹豫不决地在半空中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只搭在了邱非的肩上。意想不到地,邱非没有表现出抗拒,而是举起右手攀住他的小臂,攥住了手腕。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是职业选手一贯的漂亮,然而力道却下得不轻,直握得手指关节发白,手背青筋浮起。夏仲天甚至能感觉到腕部被捏得生疼,但看着邱非紧锁着的眉间,他便也默默忍耐住,将这份难得的宣泄全盘接纳下来。这段艰难而可贵的时光里,他见证了邱非一次次的跌倒与爬起,自然也知晓着他的伤口与坚强。他是如此坚信,邱非定能领悟到他所想要传达的一切,然后再一次越过壁垒。

夏日聒噪的蝉鸣顷刻间刹住,拂动窗帘的微风也渐弱至消散。陈列室中隶属于嘉世过往的一切,正与他们一起沉默着屏息。仿佛是时间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中停止了流转,只等着少年给出最后的结论。

就这样站了许久,邱非终于缓慢地松开了手。在自己手臂环成的半圈里,夏仲天看见邱非的头顿了顿,又仿佛确认了什么一般重重点了一下,“我知道了。”

虽然只有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但夏仲天已经能够肯定,这就是邱非所给出的,属于他自己的回答了。于是他也将已开始发热的手掌从对方肩头放下,装作不经意地甩了一下被按出浅红印记的手腕,“我们回去吧。”

邱非抬起头来,眼里早已不复方才的迷惘,存留下的只有满满的决意。

“好。”

 

“来了。”回忆镜头的重放被邱非轻声的提醒所打断。夏仲天回过神来,只见一道白线浮在江水之上,飞驰着愈移愈近。待到能看明晰时,那一线留白已化为耸起的波浪。隆隆的响声在江面上荡起,顷刻间,潮峰已立成一道半人余高的水墙,倾斜着撞上横亘前方的河坝。霎时只见水浪在河坝上方翻涌出千堆雪花,像咆哮的巨兽那样吞噬着露出水面的坝身。大颗的水珠在河坝上方跳跃着碰撞在一起,又聚成新的水流合入江潮。

而脱缰的野马即使未能越过河坝也无法刹住,而是折身返回,向着它来时的方向奔去,再与后来的浪头撞击而展开一场激烈的搏斗,溅出大朵的水花。浪花拍打护堤后,再一圈圈席扫而过,江水前来后涌,上下翻卷,奔腾着似乎不知停息。

受到阻挡无法向前的那部分水流沿着坝身和围堤两线涌动,向同一个拐角处汇集起来。最终所有的力量都积攒到坝根处,在巨大的阻力下随着“嘭”地一声怒吼迸射而出。六七米高的水柱如猛然跃出的醒狮般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滔天的巨大浊浪迎面拍下,江水冲击堤坝的声音一瞬间几乎震耳欲聋。

这便是此处最吸引人的奇景——冲天潮。

“遇到阻碍却不会就此沉寂,反而升得更高,扑得更凶猛壮观……”水浪渐渐平息下来后,夏仲天忍不住感慨着方才所见的景象。虽然到此处观潮散心是他的提议,但真正看到时,才发现之前所想象的场面无论如何都不及实景震撼。那浑浊却充满力量的潮水在冲上河坝之时,似乎也冲散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于变化的惧意。此时在他心中回荡着的,尽是对明日辉煌前景的向往。

“简直像在祝福嘉世……我想到的和你是一样的吧,夏哥?”少年清朗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准确地点出他脑内的联想,“老实说,从一开始和你接触,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种人,是可以互相理解的。我们对荣耀、对嘉世的感情都是一样的。我们的梦想和道路,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

那是抹平身份与经历的差异,只观察彼此的本心而得出的认同。听到如此的同类宣言,夏仲天吃惊地扭头,正对上邱非含着笑意,似乎在发出询问的眼睛。原来在江面卷起的滔天巨浪之外,另一种情绪早已如同水下暗藏的漩涡,不知所起地漫开,又让他心甘情愿地跌入其中,任其浸染周身。那或许是从同一理想延伸得来的契约,是相同的执著发生共鸣所传出的声响,是共有的信念之间强烈到令人无法逃逸的引力。但此时对这些细节作出区分显然是无谓的行为。

如同第一次会面的场景重演,夏仲天被内心强烈的鼓动怂恿着,缓缓地、郑重地向邱非伸出了手。

“邱非,让我们以后也和嘉世一起走下去吧。”

没有过多的讶异,就像是早知进展会如此一样,邱非眨了眨眼,一个让人难以移开视线的明亮笑容在他脸上绽开。他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握住夏仲天的手,而是扬起拳头挥了挥,随后在夏仲天迎向他摊开的手掌心里轻叩了一下。

 “一言为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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